苏修墨

古风,文艺,古琴,萧,秦时,霹雳,高中狗。

逸真/天真 倾羽 02

  

  晨风晓露,一抹初阳的耀眼光芒从窗棂爬进来,撕裂空荡而阴暗的寝殿,将床榻上的情形照耀得清清楚楚-------交缠在一起的发丝像极了某种不可言说关系,铺散在白净清瘦的身体上,空气里有着一夜欢好后的慵懒和微妙。有一小片晨光正静静的伏在某对漂亮的羽睫上,大抵是晃着了眼,那双眼不适的动了下,却未睁开。一双手抬起来,拢上了华美厚重窗帘,于是,房间里重新陷入阴暗。

  衣袂一阵窸窣作响,夹杂着玉佩黄冕轻轻撞击的清脆响声。没有传唤侍人,风天逸将朝服穿好,看向还在沉睡的羽还真,缓缓在他身侧坐下,撩开眼睛上纠缠的发丝,轻轻落下一个吻------

  “我不会让你死的,不会。”

  听到门关上的声音,羽还真才慢慢睁开眼。

  他早就醒了。

  却不知道如何面对风天逸。

  一个背叛族人、祸国殃民的叛徒,居然还有脸和前主人躺在一起缠绵,真是让人,无法原谅啊。

  十根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攥着柔软的床褥,无可抑制的颤抖着。

  他昨夜,做了个好梦呢。

  那是主上,第一次吻他的情形。

  哪里会忘呢?

  他明明一点一滴,每一个细节,都记得无比清楚。

  像是烙进了骨骼里的那样,疼痛而清晰。

  但是现在想起来,还是会微笑呢。

  尽管绝望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“陛下,您昨日亲审叛徒,在那之后此人一无所踪,容臣斗胆一问,陛下是否......”

  “他在本皇的密室里,”风天逸半支着额,斜睨了那人一眼,“如此重犯,本皇当亲自收押看管,爱卿不必管了。”

  朝堂上一时各种声音响起,众多大臣窃窃私语,议论纷纷,都是觉得此事十分不妥。

  “陛下,此等危险人物,如何能由陛下亲自收押,倘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,臣等岂非罪该万死,万望陛下三思。”

  “万望陛下三思!”

  众臣齐刷刷的跪下,异口同声道。

  座上的王薄唇紧闭,好像不打算开口说话了一样,大殿一时间寂静无声,胆子略微大些的几人悄悄抬头,却见羽皇半支着额倚在王座上,眼尾高高吊起,仿佛在欣赏什么动物的把戏杂耍一般漫不经心,甚至,还带着些嘲讽。

  无人敢开口。

  风天逸眸中喜怒不辨,只是轻飘飘的把目光在底下众人的脸上来回巡视了一遍,凉薄冰冷的声音响起,“你们是在质疑本皇?”

  “臣,臣等不敢,不过是......”

  “不敢就好,今日就到这里,退朝!”

  “陛下!陛下!”

  然而风天逸已经拖着华丽的长袍跨出殿外,留给众人一个不敢冒犯的背影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羽还真坐在铺了软垫的贵妃椅上,身上是沐浴后刚换上的水蓝色丝绸大袖衫,内里衬着羽白色的上襦和下裙,发上系着与大袖衫同色的发带,安静恬淡的颜色,安静恬淡的人。

  但显然,风天逸不是很满意他的沉默。

  “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?”风天逸看着他安静的倚在贵妃椅上,似乎全然忘记了昨晚和从前,面前的人,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样的沉默。那种,明明毫无棱角,平淡如水,却莫名让人不舒服的沉默。

  羽还真没有看他,也没有答话,但下一刻,身上压上来的重量提醒他,羽皇陛下压倒性的气场不容他忽视。

  风天逸捏住他的下巴,强迫他与自己对视。

  羽还真不得不承认,他是慌的,他并没有勇气直视这双眸子,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。

  从前是胆怯,现在......好像还是胆怯呢。

  但性质不一样,现在这种,更令他无措。

  于是敛了眼帘,不再看他。

  “羽还真......”风天逸带着压迫的性质俯下身子,语气带着一丝揶揄,“你好像,不敢看我?”

  “......”

  “不是说忘了?不是说什么都不在乎?”风天逸的指尖轻缓的拂过他的唇,带着诱人的温度,“事实好像并非如此。”

  羽还真心头一涩。是的。并非如此。他还是和从前一样,一样在乎面前这个人的感受,所以才会和以前一样卑微,一样低贱,一样无法正视他。

  尤其是,他现在的身份,还比不上从前。

  羽还真掩住眸子里的情绪,用清冷的目光看向他,“羽皇陛下,您想多了。”

  正是因为卑微,低贱,就让他破罐子破摔罢,让疼痛,撕裂他吧。

  风天逸的眸光在变冷,来回在他脸上巡视,企图找到一丝泄露的情绪,捏着下巴的手也开始渐渐用力,无视羽还真因疼痛皱起的眉,风天逸腾起的怒气好像他本人也不太控制得了。

  “罢了。”风天逸从他身上起来,“饭菜在桌上。”

  从寝殿出来,转过一条回廊,羽皇颓败的在廊下坐下来,什么不可一世,冷魅狷狂,通通消失了个干净。

  谁能告诉他,为什么无论从前还是现在,他总是拿他没办法,总是舍不得他受一点伤,总是不能把他从心口移出去,总是把自己变得很奇怪。

  在大殿上兵戎相见,他下令不准下死手;从收押到审问,他没舍得用任何刑罚;私自留住他,为此和朝廷众臣分庭抗礼。

  但那个人对他不理不睬,好容易说一句话,还要戳他的心口。

  可是,他一点,一点都没有想不要他的念头。

  一点都没有。

  呐,

  其实他才是输了的那个吧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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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比我想的要长啊......明天继续吧_(:зゝ∠)_

逸真/天真 倾羽

1.剧没看多少,有不对的地方请忽略。
2.大量私设,大概会ooc(?)
3.中毒了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粮,搞了半天还是没吃饱,所以自割腿肉。
如果都接受得了,看文吧。

     南羽气候寒冷,常年飘雪。
     遇见羽还真的那一天,天气出奇的好。
     他被人架着拖到自己面前,险些跪不稳,双手在粗砺的地上撑了撑才稳住身形。
     “说吧,为什么想加入菁英会?”
     跪着的人大概还没从扛了一天木头的疲惫中缓过来,气若游丝的说仰慕他崇拜他一类的,他觉得无趣,直接令人拖了出去。
     “别,别,我说实话。”从石子地上一路跪过来,急急的解释是家族没落,被人看不起。
     他瞟了一眼那十根被石子磨得泛红的手指,除了指尖红了碍眼,那手倒是挺漂亮,像羊脂玉一样的白净。脸应该也过得去,他伸手挑起那人下巴,果然,一张清秀昳丽的脸,还未脱去稚气,显得很干净。
     随便恐吓两句,得到一个什么都可以做的承诺,他满意的收手,算是承认了让他加入。
     那双眸子泛起好看的涟漪,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,如同初春化开薄冰的泉水里飘进了花瓣,暖了起来。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眸子,干净透彻的像泉水或者琥珀嵌在了里头。
     于是喜欢上捏住那人的下巴,强迫他与自己对视,好像看到那两汪泉水,就能让心情好一点,
     但估计他只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吧。
     是不是?羽还真?







     “陛下同我回忆这些做什么?”跪在冰冷的羽罡石地板上,羽还真面无表情,“羽还真,早就忘了。”
     “忘了?”风天逸盯住他的眸子,那里依旧美的令人怜惜,但却无神,苍白得仿佛最荒芜的土地,“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敢记住?”
     “不重要,”羽还真半阖住眼,长长的睫垂下来,“结果都一样,本来我对羽皇唯剩恨意。如今更是连恨都没有,面对陛下,无悲无喜,我已是败了,随您处置。”
     风天逸从皇座上站起来,迈开步子,一阶一阶踱步,迤逦着身后华贵而唯美的大氅,颈脖处雪白的绒毛衬着他邪魅惑人的容颜,如果不是泛红而微睁的眼瞳,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的怒火。
     用力的捏住羽还真的下巴,他直视那人的眼睛,“看着我,再说一遍,你对我如今……”
     “无悲无喜,只求一死。”不带声调的打断他的话。
     “好,好极了,”风天逸唇角泛起冰冷的笑意,将唇贴到他耳畔处,缓缓的吐字,“你听好了,不如你所愿,我风天逸,绝不让你死,不仅如此,我还要你如同从前一般……”
     话语停住。
     羽还真转头看他。
     风天逸吻住那两片浅粉色的唇,细细密密的舔吻,感受到怀中人的退却,他按住那人后脑,强硬的闯入唇齿,却又因为那久违的触感,不自觉动作缠绵起来,按着那人脑袋的手,改成抚摸起他的发,感受着顺滑的发丝在指尖缠绕,风天逸闭上眼,不去想,只要他,只要羽还真,其他的,都暂时扔掉吧。
    如同从前一般伺候你吧,羽皇陛下。
    羽还真在心底补上那句话。
    却突然红了眼眶。
    别睁开眼,他害怕,害怕吻着自己的人看到他眼睛里的波动,会嘲讽,会觉得他下贱。
    忍住泪水,羽还真僵住身体,不作任何回应。
    风天逸是感受到了,一把横抱起怀里的人,转入偏殿,在柔软的大床上,将日思夜想的人脱了个干净,“我就看着你犟,看你能犟到几时!”
    羽还真绝望的摇头。
    风天逸说的没错,他犟不了多久,他太了解羽还真的敏感点,知道吹他的耳朵他会颤抖,知道吻他的锁骨他会难耐,知道摸他的腰线他会忍不住哭出来。
    于是在风天逸做完这些的时候,他已经溃不成军,更不用提羽皇缓慢的进入,恶意的摩擦敏感带,时不时放慢节奏吻他的唇。
    不要这样啊,风天逸,他本来就舍不得,如此,他更舍不得。
    但他必须死,他知道,新朝已建立,自己身上的人,是羽族的王,他这种背叛族人,罪无可恕的罪人,早就该死了。
    那就再让他任性一回。
    就一回。
    他轻轻伸手,抚住羽皇俊朗的眉。
    风天逸一顿,扣住身下人的腰,越发用力起来。








    “这,这不是……”
    “没错,正是机枢所著《渊海天工》。”羽皇不出意外的看着面前的少年瞪大了水灵灵的眸子,忍着笑意,晃晃手里的书页。
    好心的帮天真的小白兔说明了他为什么让星辰阁开除他,再靠《渊海天工》留住了人,羽皇陛下心情愉悦的回了房间,看着书柜里剩下的渊海天工……真是幸亏机枢写了这本书……
    于是每隔两天就跑去清风院的习惯开始养成。
    他想,他是中了这个叫羽还真的少年的毒,那种见不到,摸不到,就会坐立难安的毒。
    尤其是坐在他的房间里,看着他忙碌,都会有种心安的感觉,让风天逸矛盾起来。
    太在乎一个人,貌似不是好事。
    风天逸微微皱起眉头,看向在桌前组装着什么的羽还真。
    就这样停住了眼。
    大概是有什么不顺利,少年清秀的眉头拢起来,眼睛盯着手上的东西,略委屈的泛红,时不时眨巴眨巴一下,长长的睫毛掩着房间里的夕阳光影,泛着好看的金色,一身朴素的衣物定格着窗外透过来的竹叶的影,风一吹,少年全身的光影就窸窣的流动起来,有发丝被风吹得垂下来,挡住少年白净的脸。
    像是最安静无争的画。
    他刚泛起的心又定格下去,细碎安宁的时光在少年的身上流动,莫名安心。
    他站起来,安静的,走向他,轻轻伸手,用指尖将那缕头发挑起来,顺到少年耳后去。
    少年下意识抬起眼眸,有些委屈,“陛下,这个羽翼怎么都卡不进去诶。”
    那双好看的眸子一望见底,边缘泛着透明的泪光,衬着夕阳的光影,愈发像极了琥珀。
    他不禁伸手轻揉少年的眼角,“没关系,慢慢来,我等着。”
   羽还真点点头,然而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,慌里慌张的准备跪下去,“陛下恕罪,羽还真该死……”
    风天逸一把拉住他,“我又没让你跪。”
    羽还真小心翼翼的瞄了瞄主子的表情,“哦……哦。”
    “你刚才说哪里卡不进去?”
    “……”
    “问你话呢!”风天逸不轻不重捏住他的右脸,“干嘛老是不说话。”
    主上今天……吃错药了啊……
    “类个……就是这ni……”被捏住脸,羽还真含糊不清的嘟着嘴,将手里的东西抬高,凑到羽皇面前,“我好像不太卡得进去,可素又不敢拿锤zhi,怕太用ni会坏掉。”
    “意思是你自己力气太小。”风天逸松开他的脸,总结了一下。
    “嗯……是吧。”不太好意思的咬咬下唇,羽还真嗯了一声。
    风天逸看着他水润润的唇,心跳莫名加速,视线迅速离开那里,没好气的问,“不知道叫我啊!”
    羽还真把头埋的更低。
    “抬头看我。”
    “……”
    “抬头看我!”
    羽还真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看着自家主人。
    “下回有这种问题要叫我,别自己弄半天还……”风天逸突然停下来,一把抓起羽还真因为强行用力而磨破的手指,“还把手弄伤!”
    “陛,陛下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    “一边儿坐着去!”风天逸拿过他手里的东西。
    “嗯……不,不行,”羽还真摇摇头,“我看着陛下弄,免得哪里错了伤着陛下。”
    风天逸顿住,盯着他的脸,“你刚说什么?”
    羽还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手里的东西,没觉得哪里不对,“我说,我看着陛下做,免得陛下哪里做得不对了反而伤着。”
    风天逸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在微妙的塌方,像是沙子那样,于是他伸出手,揉揉那人柔软的发,“不会的,放心。”
    羽还真瞪着大眼睛,跑过去拿了个小凳子,坐在风天逸旁边,“那也不行。”
    万一你真的弄伤了迁怒于我怎么办?
    当我傻?哼哼。
    风天逸怎么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,只是目光不由得软下来,盯着他趴在桌边的肉脸看了两眼,又忍不住戳了一下,然后开始手上的组装。
    “不是不是,往左边转。”
    “这样?”
    “嗯嗯。”
    “等等,等等,这个要往上面翻一下。”
    “这样?”
    “嗯嗯。”
    风天逸大概知道他刚刚纠结那么久是怎么了,万年枯木不够光滑,在组装时需要很大力气,若是早就做好了却无法组装,确实令人沮丧,于是慢慢在他指导下组装好那个翅膀,将成品递给他。
    “终于做完了!”羽还真眼里的喜悦漾开来,盯着手上的东西来回琢磨有没有需要改进的。
    “喂,你就不感谢一下我?”风天逸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满是笑意的圆脸,不满的开口。
    “谢谢陛下!”
    眼睛都没转过来。
    啧。
    风天逸一把捏住他肉肉的下巴,将唇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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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剩下的明天更吧……

    

 

浮生忆君颜3-揽昔(上)

龙戬有些微愣,他以为会见到一位老者的,却不想是个俊俏的少年郎。

  “请坐。”公子扬手,淡淡请他坐下,“阁下来意,我清楚。”

  “那么......”

  “无解。”轻呷一口茶,公子吐出两字。

  “听阁主之意......”王微微一愣,追问道。

  “吾名,”公子手中一支黄花轻捻,“别见黄花落,唤吾名字即可。”

  “在下,”王轻咳一声,“龙戬,想来,你是知晓的。”

  “览昔阁来者不拒,一视同仁,”别见黄花落将手中花枝插入长颈花瓶中,轻轻整理了下,“回答与否,在于问题。”

  “那为何我的问题无解?”龙戬眉头轻拢。

  别见黄花落微微一叹,将花瓶摆正,“先坐吧。”

  龙戬心中隐隐不安,也值得坐下,等他开口。

  “我亦不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,”黄花落理理思绪,缓缓说道,“我是旅梦者,借人之梦穿行空间,你梦中之人,乃吾之好友,他常年失眠,我便赠了一支黄花与他,可保睡眠无虞。”

  “嗯,然后?”

  “半月前,我察觉赠与他的黄花似有异动,他梦中常有片段情景出现,却不自知,”别见黄花落正视龙戬双眼,“我依他梦中之景,找到你。”

  “我?”龙戬眉心微动,“他梦中之人,是我?”

  “是。我也不解。所以探了你的灵识,终在前日,你梦中亦出现他,且......”黄花落略停顿一下,“你的情况,比他糟太多。”

  “......怎么说?”

  “你的意识坠入七重梦境之外,若非我用黄花引你出境,不止你,他亦有危险。”

  “花是你特意留下的?”

  “留下是为了救人,不是为了让你寻来此处,”黄花落沉吟,“本来是想闭门至你离开,但细细想来,终究事情还是要了结。”

  龙戬只觉得事情愈发奇怪起来,他怎会和一陌生人产生纠葛......

  陌生人......是......吗?

  黄花落看了看他带着思索的神态,知他心中在想什么问题,但不决定回答,估摸着就是前世今生,渊源未了之类的罢,却不知为何会引他跌入梦外之境这般严重。

  “如何了结?”龙戬寻思无果,只得看向黄花落,望能得到一个答案。

  可惜......

  “不知道,”黄花落想也不想便回道,“我只是觉得当事人应当知晓此事,我不过旅梦,并不知晓你二人有何前尘往事。”

  “可否请你告知他人在何处?”龙戬也不恼,知晓此事或许真的难办,决定自己寻找答案。

  “......银角书房。”

  “多谢,”龙戬起身作揖,“叨扰甚久,也该告辞了,请。”

  黄花落点一点头,“好走。”

  龙戬转身抬步离去,临至大门回头问曰“览昔阁如何找寻?”

  黄花落已然缓步上楼,只听得悠悠一声应,‘览昔之美,借梦而生,览昔何处,唯梦而已。”

  龙戬转头辞去。

  黄花落听得大门关闭沉闷的声音。

  他说谎了。

  他并非全然不知晓他二人的前尘往事。

  他有些不想提。比如好友的血流如注,比如妖市之主的出离悲恸,再比如这二者同时发生时,天降的大雪。虽只有些片段罢了,也足以让他确定,不是什么好事。

  暂且让他再看看吧,事态不那么简单。

  龙戬跨出门后回头看了看,却发觉身后只余空地一片。

  呵,览昔,可否揽昔?

  龙戬抬头看了眼天色,虽不算早,却尚不算太晚。

  往银角书房。

 

 

  主人今日看书又忘了时辰了罢,搬着书箱的侍者如是想到,日日待在院子里,也不知道主人闷不闷......

  “打扰了,此地可是银角书房?”

  侍者一惊,朝门外看去,只见一锦衣公子立于门外,不由一愣,随即回道,“是,不知客官是借书还是看书?若是留下来看的话,今日有些晚了,不如......”

  “抱歉,”龙戬缓缓措辞道,“是这样的,我想见见你家主人。”

  侍者眨眨眼,来这儿不借书也不看书,就想看看主人?可是主人特地吩咐过他看书的时候不能打扰,否则主人再把他关回书里,他会无聊死的。

  “呃,这位公子,我家主人不喜打扰,这事我做不了主。”

  龙戬细想了一会儿,从袖中拿出一支黄花,“此乃信物,劳烦你替我送进去。”

  侍者觉得那花眼熟,似乎在主人窗台上见过的,于是回道,“客官稍等。”

  龙戬立在偌大的前院中等了半晌,只见侍者从里头出来,“客官请。”

  穿过曲折的回廊走道,侍者终是在一院口停下,“是这了,客官进去吧。”

  略一点头,龙戬抬步入内。

  满院棠梨。

  漫天的瓣随清风浮动,在空气里翻腾,与其他的瓣纠缠着,绕在晚风夕阳里,搅动这一隅光影。

  年轻的王立于小径这头,一方亭子坐落小径尽头。

  亭内挂满素色帷帐,长长的蔓延在地上,暗香浮动间,恍惚得见一人坐于帐内,半倚在案上看书,案上一卷书经滚出帐外来,细细密密布着的,似是清秀小楷。

  王有些彷徨。

  半透的帐内,书生正读书上那一句勾画了的词章,跪坐一方矮矮的青玉案旁,半支额来似有迷惘。白色的衣袂迤逦在帐内,与梁上帷帐漫开一方素白风霜,有长长的发低垂下来,半遮玉颜半遮词章。

  梨花白成霜,一人扬袖抬手,执笔落章。

  王站在小径这头,书生坐于亭廊那头,漫天棠梨,成了一股小小的花旋,扬过王的银发,发出细碎窸窣的响。

  笔锋轻轻游走于纸上,纤细的指抬起来,忽闻其主人轻咳一声。

  “黄花落少见从正门进来,今日......”抬手望向来人,忽的噤了声。

  王指尖微颤。

  素色帐内,他眉目清朗,夕阳光影镀他素衣流芳,发冠悬丝带,轻扬弄梨棠,风起,帐不安分的晃,他讶异眸光倒影夕阳,他银色长发纠缠梨霜。

  两人一时无言对视,风声耳边过,花自檐上飞。

  似漫过无数辰光。

  一声银链摩挲碰触轻响,惊破王的迷茫。

  迟疑的抬步,踏上布满花瓣的径,穿过漫天飞舞的花海,在他眸光里步步走近,弯腰拾起滚落的词章,拾阶而上,轻轻卷好,停在帐外,轻轻递进去。

  书生迟疑的抬手,搁下笔,接过来。

  “咳,”龙戬立于帐外,轻咳一声,“在下龙戬,冒昧打扰,抱歉。”

  书生缓过来,自觉坐着失礼,于是站起来,“倒不算打扰,只是这花乃吾好友之物,不知阁下自何处寻得?”

  “便是览昔阁主,别见黄花落,引我至此......寻你。”

  “......寻我作甚?”

  因着梦见你心神不安,自览昔阁解惑而来,寻你一见?

  “咳,”龙戬斟酌了下,“是这样......”

  却不知此事到底如何表达。

  白衣书生等着他的下文,忽想起什么,迈出两步,撩开帷幕道“抱歉,不该让客人站着的,此地是我平日看书的地方,除书之外,没有别的招待之物,只能请你先进来坐。”

  龙戬只见一张清秀的面庞露出来,心下一乱,随机沉声应道“打扰了。”

  盘腿坐于他面前,“还未请教阁下名谓?”

  “八分书......”

  一句话,轻轻几个字,还未说完。

  龙戬却感觉心房沉闷之感复又传来----

  “这青丝酒......我不卖!”

  是谁斩钉截铁,折扇轻扬,于集市之上与他起了争执?

  “你只会越来越放不开我。”

  是谁语气自信,秀眉轻挑,引他哑然失笑?

  耳边句句熟悉的话语连成一片,龙戬不禁扶额,头疼欲裂。

  从口中一字一字的呢喃出声,“盗......天......下......”

  终于,似乎念过万遍千遍的名字从口中溢出。

  对面的白衣书生一惊,“你怎知我的......朋友,你怎么了?”眼见龙戬神色愈加痛苦,盗天下转至他身侧。

  有熟悉的墨香味传来。

  “主上,盗天下会陪你走下去的......”

  陪我……走下去?

  “主上......盗天下等不到你了......只能到这里了......”

  不,不要走......

  “盗天下......”

  书生连忙应了一声,却猛然被他拉住了手,冰凉的体温传来,书生一惊,抬头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。

  “这......你还好吧?”

  “盗天下......”龙戬眼前模糊起来。

  “不要走......”

  于花丛中打坐的黄花落猛的睁开眼。
  不妙。

浮生忆君颜2-览昔(下)

 “咔。”又一枝黄花折断。 

  公子眉头一皱,捏了个诀,一枝新的黄花出现在手中,闭目运功。

  “咔。”依旧是断了。

  第七枝了。

  人的梦境分为七重,这一重重试过去皆无法入他之梦,是跌入梦外之境了么?

  公子眸间担忧渐深,跌入梦外之境是极危险之事,不光是他,连他梦里那人亦有危险。

  难办。

  再次捏了个诀,试着以第八只黄花为媒介,穿行梦外之境。

  光芒渐强,那花茎剧烈颤抖起来,眼看就要断裂,公子指尖划出几道光,稳住那花欲折之势。

  艰难入境。不过似是被束缚住了,难以动作,只得环顾四周,一片茫白,蔓延到天地的尽头,却看不见一个人。

  公子正欲动用灵力探他灵识之际,却终于寻得一人伫立,银发白衣翩跹至遥远前方,那白衣尽头,一人沉睡昏迷,公子松一口气,捏了个诀,一只黄花落于那人身前。

  公子看了眼依旧伫立不动的人。

  好友啊......若不是你额前那缕黄发,我当真是瞧不见你二人了......

  人该醒了,他该走了。

 

  王自混沌的梦里醒来。

  冷汗已然濡湿鬓角的发,抬手拭了拭,才发觉床边站着一人。

  “千玉屑?”

  被唤到名字的人轻轻行礼,“主上。”

  “今日的早朝......”

  “主上放心,千玉屑以主上龙体欠安为由,推掉了,”千玉屑不温不火的开口,目光在王俊美却略带惊惶的脸上来回巡视,“主上做噩梦了么?”

  沉默。

  “主上?”千玉屑白皙的指在玉牒上缓缓摩挲,一点点描着玉牒上繁琐精致的花纹,不紧不慢,似是在推敲着什么的。

  王似乎陷入了沉思。

 “主上。”白皙的指轻敲了下冰冷的玉面,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响。

 “嗯......”王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,随后一惊,抬头看向千玉屑“何事?”

  千玉屑的手指复又摩挲起冰冷的玉,“主上是有些不适。”

  肯定句。

 “嗯......做了个不太好的梦,心有余悸。”王揉揉还在发酸的眼,有些不确定那到底是梦还是别的什么......

  但心痛的很真实。

  唔,这只黄花是?

  王有些惊疑的盯着枕边的花,方才未回过神来并未发现,这花,不像是妖市的品种。

  “这是览昔花,”千玉屑盯着那花看了一会儿,“出自庸流萍域的览昔阁。”

  “花房?”

  “主上......是替人解惑之处。”

  “哦?这花是引我前去解惑的么?”王眉头轻挑,不太相信的样子。

  “不,应该是梦,”千玉屑眼神深了些许,“览昔阁,以借梦解惑闻名。”

  王身体一僵,这花,莫非来自他梦中?所以那个梦......还大有渊源,那个人......他的名字......

  “千玉屑,我梦里有一人,”王目光不知落于何处,似自语,又分明是对着臣子道,“我似乎......该是记得他的,可不知为何,又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
  “主上,”千玉屑不甚在意的看着玉牒上的花纹,下一刻说出的话,却惊着了自己------

  “你对他执念太深了。”

  王猛地抬头,“他?”

  千玉屑沉默片刻,道“臣不知,只是脱口而出罢了。”

  王垂下眸来,心中暗自生疑,却也不再开口。

  千玉屑心中微乱,为何会顺着只觉说出这句......

  方才劝过主上,现下又轮到自己了么?

  执念呵。

  二人一时沉默无言。

  良久---

  “千玉屑,览昔阁在何处?”

 

  妖市新皇立于览昔阁下。

  门紧闭。

  执意不让千玉屑跟着,眼下却也不知如何是好。本来那日问了千玉屑览昔阁在何处,这楼没有固定之处,只得便衣出巡,问了行人才寻到的,不过都劝他不必寻了,说是今天阁主的生意已经做完了。

  他却不知是什么劲头上来了,非要亲自来瞧才罢休。

  瞧完之后呢?

  王盯着那门看了良久,而后略带失望的轻叹,抬眼看了眼天色,准备离去。

  在阁顶看到一抹黄色。

  一黄发公子立于窗边,正朝着他看过来。王站住了脚步。公子看他良久,似是思索了些什么,然后消失在窗边,随即,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
  那门打开的极慢,还有沉闷的声音传来,像是老者的低语,呢喃着什么深不可测的话语,王心下一紧,但容不得多少犹豫,王脚步轻抬起来,顺着台阶,一步步,跨进阁内。

浮生忆君颜 1-览昔(上)

 妖市,庸流萍域。

  一栋精致华美而不失典雅庄重的七重阁楼前长队已经排了一个早晨,但阁楼沉重精美的雕花木门始终紧闭,隔绝着楼外喧嚣与楼内寂静。

  楼外长队渐起躁动之势。不少人开始抱怨,颇有微词,正当此时,雕花木门上一阵光芒闪过,伴随片片黄花,一块木牌挂于门上----

  “览昔阁今日,闭门谢客。”

  楼外长队晃动几下,各类声音响起来,不过一柱香的时间,众人散去,各自离开。

  竟是从极闹归于极静,门口安静的似乎从未有过人来过一般。

  这是览昔阁的规矩。

  妖市里无人知晓览昔阁的由来,只知道自父辈或更久远之前起,览昔阁便是妖市内神话一般的存在。用进去过的人的话来说----“我不记得里面长什么样子了,只晓得是睡了一觉,出来的时候就记得我家牛是在那个山头上丢的了。”“我好像是睡过去了罢,醒后就找到我的祖传玉佩了。”“我那时困极了,恍惚里得了我夫君的生辰八字,后来,后来真与他成亲,求了段好姻缘。”

  睡一觉,醒来就有答案,且......分文不取。

  估摸着是这样的罢,总之出来的人身上都没少什么,所以妖市居民对此楼趋之若鹜,也着实不足为奇。妖市皇族曾担忧有人会利用此楼做出不利皇族江山之事,欲除此楼,却发现这楼每次皆移换位置,根本铲除不了,且民怨因此渐起鼎沸之势,也只得作罢。后来传出此楼并非什么问题皆愿回复---“我睡了一觉可什么回复都没有啊。”“......不知老爷问了什么?”“如何让我娶到昨日见到的那几个漂亮的小娘子。”“......”

  总之,不忠不义之问题不答。

  皇族因此不再针对览昔阁,甚至曾有皇族特地来庸流萍域求问拜谒过。

  不过,无人见过阁主。

  只知他做生意全看心情。

  嗯,今日想必是心情不佳吧。

  众人如是想到。

  无人注意到阁顶一抹黄色的身影。

  公子坐于窗框之上,一腿弯曲,一手随意搭于膝。

  白皙修长的指轻捻着手中花茎,公子一双狭长的眼半掩,看不清是何神情。

  乍然风起,公子额前明黄色碎发被轻轻撩起,眉头轻皱,半掩的眼帘缓缓抬起---冰蓝色的瞳孔流动着点点银光,烁着几分晦涩不明的情绪。

  手中的黄花竟因这阵力道不重的风散了。

  啧。

  “黄花落,似有预兆。”清冷的嗓音响起。

  话落窗毕君不见。

 

  深夜,开天皇殿。

  妖市新王入眠,然,王睡得并不安稳。

  王看着自己身处的这一片雪白,视线有些找不到焦点,脚下是白的,视线里的一切都是白的,伸手什么也触不到。白的,令人心悸惶恐,仿佛一切,都来到了尽头似的苍茫。

  再这么看下去,只怕双目会承受不住。王这么想着,目光来到自己身上,却发现自己身着白色寝衣,不由得皱眉,在那一瞬,王发现自己脚边不远处,似有一蜷白色皱起来了。

  唔,是卷白色的衣角......

  王有些惊疑的顺着那衣角往远处看去----

  长长的白衣迤逦在王身前,一点点追溯到遥远的前处,似有一人银发白衣,背对他,遗世独立。这漫天的白似乎是从他衣上晕开来的,却又不及他的衣寂寥,似乎是从他发上漫出来的,却又不及他的发苍凉。明明是同样的白,他却只看到了他。明明是他站在这片白里,却生生变成这片白衬他。

  只一个背影,衬得些什么?

  王也不知道,但真真的感到,他之白,比这天地之白,更令他心慌。

  “叮-----”

  王听到一声窸窣细碎的轻响,仿佛是某种玉器碰撞摩挲的声音。在空旷辽远的空间里,格外清晰。王抬眸,他银发半绾,银制发冠上用细银链坠着白玉环,悬着白色的带,此刻被风轻撩,微微缠着飘起来,那纯色的发带间捎了些许发,一并纠缠起着,仿佛模仿着某种微妙的缘。

  那一声响,分明是玉环碰撞发出的,却轻轻的,几进不可察的,触碰到王心房内某个细微的角落。

  有衣袂摩挲的声音传来。

  他长长的衣飘起来,身后铺天盖地的白流动起来,虚无缥缈的模糊了他的背影。

  王觉得心房空洞的无比死寂。

  忍不住唤他,似乎有什么字要在那瞬间涌出来,却始终说不出,于是只得化作一句“朋友......”

  王听到自己的回音。

  他恍若未闻。

  王捂着心口,微微踉跄着靠近。

  “啪嗒。”

  什么声音?

  “啪嗒。”

  为何心内空寂的如此厉害?

  一滴朱红的血顺着他指尖滑落,在指甲处悠悠的晃着,然后在王的眸光里,落下来---碎在那折扇上,绽开一扇的触目惊心。

  那血色刺眼得让双目生疼。王的心口闷得几进窒息,张了张嘴,明明是有些东西快要脱口而出了,却如何也说不出来,梗在喉间,倔强的不肯回去。

  总觉得,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......

  头好晕,双目因接触白色太久,亦生出痛感,意识有些模糊了。

  “不......”王倒在地上,在那衣角上嗅得一抹淡淡的墨香,渺远的仿佛前生的记忆。

  “盗......”王呢喃了一句自己也听不清的话。

  意识沉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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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唉,就是太饿了没粮吃,只得自产。